戌时,天黑透了。
朱由检换上粗布袄子,怀里揣着那方端砚。砚台不大,巴掌见方,但沉。是宣德年间的旧物,砚背刻着两个小字。
王承恩看着那方砚,欲言又止。
怎么?
万岁爷,这砚台上刻着……当铺的人若是识货,怕要起疑。
朱由检低头看了看砚背那两个字。
他没想到这一层。
十七年皇帝当下来,他对两个字毫无感觉,就像看见自己的名字一样自然。但对外面的人来说,意味着宫里的东西。宫里的东西流到当铺,要么是太监偷的,要么是——
更不能说的来路。
磨掉。
王承恩拿了一块粗石,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两个字磨平。石粉簌簌地落,像在磨掉一层皮。
磨完之后,砚背留下一块毛糙的疤痕。
不像内府的东西了。
像一方被人用旧了、磕碰过的普通端砚。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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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昨夜那条路。运炭甬道,铁栅栏,死胡同,打盹的老军。
这一次朱由检走得比昨夜快。他已经学会弓着腰走路了,学会把目光压低,学会缩着肩膀贴墙根。
但他还没学会一件事。
讨价还价。
王承恩在前面带路,拐进一条稍宽的街。这条街上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不是正经开门做生意,是里面有人住着,透出一点光。
前面有一家祥瑞当,是城西最大的当铺。王承恩低声说,但眼下这个时辰,正经当铺不会开门。
那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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