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总是从车站开始。
不是现代化的高铁站,而是九十年代那种老式火车站: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绿色油漆剥落的长椅,高高的窗户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有煤烟、汗水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
我坐在第三排长椅靠右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个帆布书包——是我初中时用的那种,深蓝色,边角磨损,上面用白色涂改液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我知道自己在等车,但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车什么时候来。
然后阿远出现了。
他穿着我们初中时的校服——那套难看的蓝白运动服,袖子总是不够长,露出他细瘦的手腕。头发是少年时柔软的自然卷,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人时有种小动物般的专注。他十五岁的样子,一点没变。
“寒。”他叫我,声音也是记忆中的清亮,还没变声完全。
我抬头,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是那种见到本以为永远消失之物的震惊。
“阿远?”我的声音在梦里听起来很遥远。
他在我身边坐下,帆布长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们肩并肩坐着,像初中时在操场看台上那样。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我记得这个细节,阿远总是很在意指甲卫生。
“你要去哪里?”他问。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车还没来。”
“我的车已经走了。”他说,语气平静,“刚才走的,去南方的车。”
我看向空荡荡的站台,铁轨延伸向雾蒙蒙的远方。没有火车,没有汽笛声,只有寂静。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想和你道个别。”阿远转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温柔而悲伤的东西,“我们好久没好好说再见了。”
梦里,我突然想起现实中最后一次见阿远的情景。那是五年前,晓君和阿妍彻底闹翻后的第三个月,我们几个发小勉强组织了一次聚会。气氛尴尬得像绷紧的弦,每个人都小心翼翼避开某些话题。阿远坐在角落,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看看手机。结束时,大家在餐厅门口简单道别,他说“下次见”,我回“嗯,下次”。然后没有下次了。
没有正式的告别,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就像温水慢慢变凉,等意识到时,已经冷得无法入口。
“对不起。”我在梦里说,不知道为什么道歉。
阿远笑了,那个熟悉的、有点羞涩的笑:“为什么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我让我们的友谊……慢慢消失了。”
“友谊不会消失。”他摇头,“只是变成了别的东西。像水变成云,云变成雨,形态变了,但还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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