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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娘生于南方,它是一颗种子的时候随着一条海钓船走过许多地方,再之后她被当作玩物被船上船员的孩童带了回家中,孩童对于玩物的持久力很低,玩物终究会有被玩腻了的一天,而有幸的是她被扔弃之时掉落在了这家人家中种植的葡萄架里,只要有泥土、有植物的地方菟丝子便能发芽成长,无娘一落地便开始等待着时机发芽,它随着葡萄藤长叶发芽,一同攀爬上架,隐藏在葡萄藤宽大的身体以及叶子底下贪婪的抽食着原本应该属于葡萄的营养,那一年的葡萄酸涩极了。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百年。。。无娘走过了太多的地方,她自一颗种子起,每年抽芽开花结果,年复一年,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这一套流程,自她化形后能供她营养的大树更少了,只有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大树才能勉强够她吸食存活很长一段时间,如若被有道行的人发现,她就会急速的逃命转到另一个地方去。
她不知道方向的走着,从一家辗转到另一家,从一家的妾室被卖到另一家成为美人生活,她越走越远,周边的人一波又一波变换着,没有人知道无娘到底从哪里来,又生活了多少年岁,人们只关乎的是她好看的面容。
无娘从来都不想让供养她的人家家破人亡,可她存活的年头太长了,长到现在的她除了吸食供养她的大树的生命之外还会吸食这家里的气运,所以她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呆的很久,在这个人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之前,她就会找到下一个地方,依傍于另一棵树,可她来到姜府却完全是个意外。
无娘也没有想到华在御是真的够狠,能将自己的父亲逼死,将那欺辱他母亲的小妾送到妓院,良人家的女儿一旦入了妓院,清白毁于一旦,又有哪个父母敢上前认人,但好歹他恩怨分明,并没有为难自己,自己原本是想偷偷离去的,可谁知每次偷跑都能被华在御碰上,每次被抓回她都怀疑华在御是有些道行在身上的。
在姜府生活的第七个月,无娘如往常一般呆坐在自己的窗边,姜熙疼爱她在那棵枣树的不远处建了一间小屋,供自己可以随意来这花园中游玩,不知不觉间无娘就睡了过去,她梦到她刚开始时生长的院落,孩童的嬉戏,两个年轻夫妇看着顽皮的孩童脸上幸福的笑容,以及葡萄藤的爬架上一只一步步努力向上爬的小蜗牛一直到最近华家华在御父亲死去的景象,自己出门时华家那棵百年大榕树轰然崩塌的景象,突然之间她有点呼吸不上来。
巨大的水压充斥在无娘的周边,这水中还带着十分强烈的辛辣气味,压得她不能呼吸,就连睁眼都困难,无娘稳了稳心神“唰”的一下,努力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她陌生的景象,这水池中的味道使她喘不上气来的害怕,她不敢呼吸,就那样强忍着一口气呆在那个模糊的镜像面前。
她只能看到前方有点模糊狰狞的面孔,像是姜熙,可面部扭曲变形,突然一道符文从前方的瓶隔中打出,无娘的身体在巨大的力量之下被碾压,开始幻化变为最初的那一颗菟丝子,只是这菟丝子要比普通的菟丝子大上几十倍,无娘的身体开始慢慢的抽芽吐丝,吐出一大片的绿,菟丝子的粘液也瞬间从中心开始向周围扩散到整个酒缸里。
姜熙害怕又惊奇的盯着眼前自己花重金打造的琉璃缸突然狰狞起来,他早就发现无娘的不一样,人间无此淑丽,非妖即狐,他从第一眼见到无娘以及那棵枯死的大树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对,说的没错,姜熙确实结实遍了三教九流,因此他也便会在不经意间得知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曾有一次他与一个相识的酒肉朋友在赌桌之外供应休息的床上闲聊之时,朋友曾经告诉过他一些家乡的妖鬼故事,其中有一个便是关于无娘藤的,
“我们镇子上首富啊,姓李,家里有一棵百年的大槐树,槐树属阴,有个鬼字,因此李首富家总觉得这棵树十分的不祥,可毕竟是百年的大树,万一来成精报复可怎么办,因此李首富家连做了一个月的法事,终于在二伏大暑之日敲定将槐树砍到,坏就坏在了砍树的前一天,李首富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个美人,那美人清水芙蓉,顾盼生姿,一回眸便迷倒了李首富,李首富的心神就这样被勾走了,她告诉李首富自己喜欢这棵树,不让李首富砍去,李首富虽然有点犹豫,但为了博美人欢心,什么不详啊,因果报应的都抛掷脑后了,”
“后来我们知道那美人叫无娘,”他喝了口茶之后继续说,
“你是不知道,我们那里有种藤叫无娘藤,它攀援在其他树上生长,会吸收其他树的营养和水分,要是果树被无娘藤盘上,那这棵果树今年可就长不了什么好收成了,弄不好还会死,因此果农们都十分的讨厌这无娘藤,每次看见它攀援在自家果树身上一点端倪都会欲除之后快。”
“李首富啊起初听到这个名字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新颖,等到自家的生意开始衰败,家中的小姐少爷频繁生病,府中的槐树开始濒死不开花的时候也没有认为无娘有什么问题,大家都一直以为是槐树坏了他的根本,盘算着怎么让美人答应自己砍了这棵树。可谁知过了几天无娘竟然从府中消失了,首富派人找了半个月也没有找到踪影,可是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自家的生意也开始有了起色,小姐少爷也面色红润不再生病,这才后知后觉无娘怕就是一只成精了的无娘藤。”
“那后面那棵槐树他砍了没有。”姜熙伸了伸懒腰准备起身,他当时听这故事时只不过是当做自己闲暇时的消遣,
“那哪能砍了啊,自那无娘藤走后,那槐树也开始重新发芽开花,首富觉得那棵树不发芽开花是帮自己挡了一些厄运,宝贝的很呢,哪舍得砍它。”嫖客也伸了伸懒腰,同姜熙一起勾肩搭背的向着不远处的赌桌走去。
或许刚开始姜熙是真的看上了无娘的美貌想要将她据为己有,但自从他知道华府的大榕树枯死后就开始有点怀疑无娘的身份,他想起之前酒肉朋友的故事更是心生联想,只是当时的他还贪恋在抱得美人归的新奇之中,并没有深想,毕竟哪那么多凑巧的事不是,可自从家里的那棵往年硕果累累的大枣树开始出现问题时他就知道,无娘一定是一株成了精化了型的无娘藤无疑了。
毕竟是大家长子,他连忙暗地里寻找当时告知自己故事的朋友,一边又花着大价钱暗地里寻找能捕捉压制妖物的捉妖人,可找来找去不是招摇撞骗就是将自己当作冤大头想要坑蒙拐骗的人,所以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能捉妖的人,直到有一天,姜熙从云良阁的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回家之时,一张纸条从穿着的外衫上掉落下来,那纸条上只写着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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